疫情的大规模全球爆发给全球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都带来了巨大冲击,本次疫情是否会引发金融危机?各国应对措施是否有效?全球经济是否会陷入萧条?中国又面临哪些挑战和机遇?等等都是市场普遍关注的问题。为此,4月10日,全球财富管理论坛(GAMF)组织召开网络视频会议,邀请全球知名投资专家、橡树资本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与中国证券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聂庆平开展高峰对话,并由GAMF理事长、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任楼继伟做了深入点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执行董事金中夏、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和经济学教授魏尚进、瑞士信贷私人银行大中华区副主席陶冬、中金公司董事总经理黄海洲等相关专家出席会议并发表了精彩演讲。会议由GAMF组委会执委管涛主持,橡树资本亚太区业务发展联席主管巢瀚婷主持了对话环节。




一、本次疫情引发的危机和历史上的金融危机有何不同?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这是一次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危机,多种因素叠加,造成了继1930年以来最严重的的经济冲击。有专家预计,这次危机对经济收缩的影响将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3倍。疫情管控带来社交隔离,使经济活动陷入停滞,美国失业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的10倍。


霍华德·马克斯指出,他所经历的历史上三大债务危机的导火索均来自金融系统内部,而本次危机来源于新冠病毒引发的实体经济停滞,即金融系统外部,这使得通过借鉴历史来推测其影响的作用有限。


陶冬认为,百年一遇的疫情蔓延、金融危机以来最严重的信用坍塌、前所未有的经济停顿三重因素叠加,形成了这次极其复杂的危机。


二、是否有再次发生系统性金融危机的可能性?


部分专家认为此次危机虽然非常复杂且对经济冲击巨大,但由于其发源于实体经济,且大部分国家已经迅速采取了相应的货币政策以应对金融系统中出现的流动性危机,因此再次出现类似于2008年一般的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大。


贝莱德中国首席投资官陆文杰认为,此次危机期间,ETF没有发生明显的挤兑,金融机构间的CDS价格上升不多,机构投资者的资金还在不断流入市场正常进行资产配置。市场并没有出现恐慌,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比较健康,在美联储大幅救助的情况下,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性非常小。


然而,摩根大通首席经济学家朱海斌表示了对新兴市场出现金融危机的担忧。他指出,全球债务在这一轮疫情冲击后很可能会大幅上升,一些新兴市场国家可能面临“三杀”局面,未来6至12个月要警惕新兴市场出现金融危机。


三、疫情会带来衰退还是萧条?


一部分专家认为,由于美联储和美国政府出台了力度巨大的应对措施,包括无限量的量化宽松和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其他经济体也出台了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因此不会出现大萧条,而是会进入一个较长的严重的经济衰退期。


但也有一部分专家认为后果可能更严重:


楼继伟认为,疫情形势仍然面临较大不确定性,如果逆全球化倾向抬头后阻碍了全球贸易和抗疫合作,且这种情况保持持续,那么出现萧条不是没有可能。


魏尚进认为,疫情短期对经济社会的冲击非常大,虽然目前失业率还没有达到大萧条时期的水平,但是如果疫情不能在短期被控制住,有可能往萧条的方向发展。


四、经济的反弹是U型还是V型?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在疫情的不确定性、需求受到抑制等一系列压力和挑战下,此次经济衰退时间会比较长,经济不会呈现强有力的V型反弹,而会是一个更为缓慢的复苏。


霍华德·马克斯指出,由于经济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并且疫苗等有效应对疫情的方法尚未出现,恢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存在困难,经济会经历较长的衰退期。只有疫情在未来得到有效控制前提下,经济才会逐渐复苏。


陶冬认为,疫情在未来18个月会呈现波浪式反复,无症状感染者的存在导致的人群厌恶心理,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阻碍消费的恢复。因此,坍塌的需求会反弹,但是短期内难以恢复到疫情之前的水平。


安本标准投资管理亚太区副主管Ian Macdonald表示,现在面临很多的挑战和风险,此次危机让全球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受到了影响,他对未来不是很乐观,认为经济可能是锯齿状的复苏。


五、美国是否会进入负利率时代?


部分专家认为,美联储将利率降为负值的意愿并不强。


霍华德·马克斯认为,从市场角度看,美联储通过采取强有力的、具有创造性的货币政策工具,正在弥补利率下降空间不足的问题,他不认为美联储有意愿实行负利率。


楼继伟也认为,美国不大可能实行负利率,因为负利率会造成非常负面的预期,可能会陷入流动性陷阱,目前还没有实行负利率的国家从经济衰退中走出来。


但摩根大通首席经济学家朱海斌持有不同观点。他认为,全球债务在这一轮疫情冲击后将大幅上升,这很可能会导致政府债务的货币化,欧美包括中国可能都将走上低利率甚至是负利率之路。


六、美联储应对疫情政策的有效性? 


在疫情引发美国金融市场出现巨幅震荡后,美联储迅速出台了无限量量化宽松政策,应对速度和力度前所未有。目前看来,金融市场波动性有所收窄,但联储政策对实体经济恢复的有效性仍有待观察。


霍华德·马克斯认为,美联储此次行动很快,力度巨大且具有创新性,联储的政策确实使金融市场获益,但对于实体经济的恢复作用有限。


聂庆平指出,这次危机不同于2008年金融危机,这次是实体经济所遭受的主要冲击对金融业的反向破坏,美联储采取的无限增加流动性的措施应对的是次要冲击,关键还要疫情的控制情况,解决经济基本面的问题。


陶冬认为,美联储采用了多种政策手段,把资金直接送到银行的客户手里,包括购买公司债券、ETF等,这有效阻止了市场无序的自我形成、自我强化的去杠杆过程,但后续市场走势取决于疫情的发展。


七、各国救助政策的重点应该放在哪些方面?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此次危机中财政政策应该发挥主导作用,货币政策起辅助性作用,同时不能忽略贸易政策对财政货币政策的影响,此外对于基建政策的有效性应合理评估。


聂庆平指出,美国政府这次迅速出台2万亿的财政刺激计划,对中小企业、美国家庭、金融机构贷款进行补贴,这对于实体经济是有一定作用的。


摩根斯坦利首席经济学家邢自强指出,目前国内政策比较小心谨慎,力度上不及欧美,接下来会加大纾困政策的力度,提高财政赤字,发行特别国债对个人、企业进行纾困。建议实行“三免一退一发”,免租金、免利息、免社保缴费,退掉去年的所得税,发放现金补贴或消费券。


魏尚进认为,美国目前的贸易政策一方面变相降低了全球抗疫产品的供给,另一方面抬高了自己企业的生产成本,再一方面又大大降低了居民的实际收入,对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起到了反作用。


黄海洲表示,美国在基建方面的投资缺口非常大,在机场、高速公路、港口、5G、电网等领域有很多投资机会,可以帮助大量中小企业失业的工人再就业。对美国来说,采用“铁公基”的基建拉动经济的政策将是有效的。


关于中国是否采用传统基建的拉动方式,有专家表示,应该把政策重点放在国内经济的再平衡上,尽量避免预算外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因为这些投资的回报在逐渐下降。


八、当前市场环境的下应该如何进行资产配置?



与会专家普遍认同当前是配置资产的好时机,但大家对各类资产的侧重各有不同。部分专家认为当前信用资产优于权益资产,也有专家认为疫情过去后股市会有很大的反弹,当前是配置权益类资产的好时机。


霍华德·马克斯认为,如果市场没有实现乐观预期的V型反弹,股市估值会被认为相较其价值过高从而再次下跌。当前环境下,信用资产优于权益资产,更多的资金会流入信用资产,比如保险公司,因为股市的回报率不足以弥补保险公司的经营成本。他同时也指出,高收益债券回报虽然具有吸引力,但是能源行业面临的压力将使这部分市场持续承压。


Ian Macdonald认为,要提高高质量债券及政府债券的投资比重,目前这部分资产估值较低且有央行购买的支撑;降低全球房地产投资信托的投资比例,预计全球房地产估值将会下滑;倾向于更加多元化、弱周期性的配置,重视投资的质量与韧性。


陆文杰表示,目前不应该持有过多现金,而是应该保持投资,因为很多金融资产在近期的极端市场环境下提供了很好的投资机会。


九、疫情会不会造成产业链回流,各国增加贸易保护壁垒?


针对疫情过后的逆全球化趋势,贸易保护主义加剧、部分国家政府支持产业链回迁的问题,有专家认为这势必会增加企业成本,不会得到企业的支持,但也有部分专家持比较悲观的态度。


魏尚进认为美国的产业链回迁比较困难,对美国企业来说,最重要的竞争对手是德国、日本和其他发达国家的企业,而他们对中国的产业链也存在依赖性,美国企业如果回迁,会增加其成本,削弱其国际竞争力,因此美国企业不会支持政府的做法。


千合资本董事长王亚伟认为,在疫情管控方面中国相较于其他国家占据优势,经济恢复比较有序,这会增加对产业资本的吸引力。产业投资者不会基于国家的政治意识形态去决定投资,而是更看重利益。


也有专家指出,疫情过后美国有可能立法,要求一些跟国计民生或者国家安全有关的产业必须留在国内,这样一来可能就不会遵从所谓的比较优势,而是进行强制要求。


十、疫情后中国面临哪些挑战?


疫情对全球经济都造成了巨大冲击,中国也难以独善其身,面临着外需下降、发展中国家债务危机、中美关系不确定性等各种挑战,对此我们要积极应对。


王亚伟指出,我国外需可能会出现大幅下滑,除了靠内需恢复和投资拉动以外,还可以把一些和疫情相关的出口产业拉动起来,部分弥补其他领域出口的下降。中国在疫情防控方面在一段时间内将持续具有优势。


建信理财董事长刘兴华认为,中国经济具有非常大的韧性,以深圳为例,复工复产复情况良好;而从金融业角度来看,今年一季度的银行存款和贷款相比去年同期有了明显增长,说明政府在金融支持企业方面政策落到了实处,尤其是普惠金融领域,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大了很多。这些都显示了中国经济乐观向好的一面。


长江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伍戈对此也持乐观态度,他认为中国经济最差的时刻已经过去,目前虽然在服务业、制造业或者基建各个方面复工的程度不一样,但总体的态势是向上的,内需向上的趋势是在修补的。


黄海洲指出,疫情使得发展中国家面临巨大的困境,可能引发债务危机,中国作为主要的债权人,将面临债务处理的挑战。对此,中国要在发展中国家债务重组中发挥积极作用,同时也要对自己的利益有所保护。 


魏尚进认为未来中美关系的进展存在不确定性。悲观来看,中美经贸关系可能会进一步恶化,产业链可能会部分脱钩,疫情可能会引起美国人对中国国际地位的防范等等,但是历史经验表明,每次美国经济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是其寻求国际合作的时候,可能是中美改善经贸关系、政治关系的一个机会。


十一、中国存在哪些发展机会?


面对疫情冲击、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等诸多挑战,中国应积极抓住机会,实现自身发展。下一步可以以发展城市群为抓手,进行投资、带动就业,与此同时坚定不移推进改革和开放。


楼继伟认为,以中型城市、大型城市为中心的城镇化有大幅的发展空间,可以创造出有实际需求的基础设施建设、房地产和就业,关键是要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


黄海洲也认为,对于中国来说,应该围绕中心城市发展城市群,目前我国的城市化水平距离全球平均水平还有一定差距,蕴含巨大机会,应加大力度推进城市化和相关的配套改革和投资。


王亚伟指出,只要中国坚定不移地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加之中美间存在利差,中国对于产业资本的吸引力会逐渐增加。


资本市场方面,施罗德亚洲多资产投资产品主管于学宇认为,国际配置对于中国养老金投资组合来说非常重要,现在全球金融市场的大修正为养老金提供了很好的海外投资机会,建议循序渐进地加大对于海外投资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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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8